采薇压下奇怪的想法,她一边服侍主子入眠,一边轻声禀报道:“殿下,明日陆家四娘便会前来报道,您对这次的伴读有什么要求需要奴婢告知的吗?”
李安衾阖目,淡淡道:“没有。”
那就是老样子。
床帷被轻轻放下,良久,李安衾睁开眼,平静地想。
今晚是她第四次自溺失败。
每每濒临窒息之际,她对生的那点渴望就会被身体下意识的无限放大,尽管她拼尽全力去强迫自己忍下对于死亡恐惧,去无视肺部的烧灼感和四肢的抽搐,可是……可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浮出水面,去呼吸濒临窒息后的第一口潮热的、新鲜的空气。
自溺,一种很蠢的死法。
人类刻在骨子里对生存的渴望在窒息的环境下会不断作祟,从而削弱你自杀的意志,让你被迫浮出水面换气。
李安衾想过很多种死法,上吊、割腕、饮鸩等等,可是她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又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溺。这种行为大抵是悔恨的具象化。她懊悔又渴望地想,要是十一岁的自己懂事一点,被父皇推入水中后学会不哭不闹,静静地沉入湖底,死得干干脆脆,那么自己现在可以解脱了,而非像如今这般,表面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地活着,实则内里浑浑噩噩,在厌世的情感中学会装出温柔体贴的模样来讨好家人,对外又用雕饰出的冷淡疏离来阻隔外界的喧嚣。
她再次掐住了自己的脖颈,莫名地想要再次体会窒息的快感,然而不知为何,她感到手腕上被压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力,迫使她与人性生存的本能对抗。
是神明吗?他们也看不下去我继续在这尘世受苦,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帮助我离开……
好奇怪,明明是掐住了脖颈,可为何却有在温水中自溺时的感觉。
温热的水漫过口鼻,水波在她的耳畔嗡嗡震颤,像是……灌了铅的丝绸牢牢地裹住胸腔。女人白皙脆弱的喉管痉挛着锁紧,眼前炸开一片猩红,又迅速被黑斑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