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她目送着生父燕王一家做成的人彘被木车载着驶出宫门游街示众。

二十六岁,她目送皇妹孑然一身走进相国寺。

三十五岁,她在饯行宴上望见了站在暮色中惆怅的少年天子。

四十六岁,她目送年轻的孩子[四]出府登上去往长安的马车。

忽然,李安衾用力拽着陆询舟的手按向心口。

“摸到了吗?这里是跳着的,它也是用血肉做的。可是,有些血肉本就不该长在痛苦上,”尾音化作气声,“你明白吗?”

烛台轰然倾倒,烧焦的书籍残页腾起火苗。陆询舟望着浮动的光影,忽然想起景升八年的深冬,案边的长清公主殿下慵懒地支着下巴一目十行地阅过奏疏,阅毕,她只是淡淡回绝道:

“陛下是与士大夫治理天下,而非黎民百姓。”

话尾儿未落,玉笔点着她的策论,柔声道:“小山你可知,越是锋利的剑,越要锁在好看的鞘里。”

“殿下。”

思绪回到当下的陆询舟莞尔。

“其实——您烧的不是书,是怕我变成您握不住的剑。”

话音刚落残剑出鞘,被用力砸在地上,长靴踩在昔日装饰名贵的宝刀上,狠狠碾过断脊。

“现在您满意了 ”

李安衾保持沉默,窗外更漏声滴碎漫长沉默。许久,她拾起半幅残稿盖住炭盆,火舌贪婪地吞没“哀民生之多艰”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