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户忽地被夜风撞开,卷着春夜的料峭寒风扑灭半室烛火。陆询舟缓缓靠近她,夜风拂过衣袍的下摆,又掀起满地残稿作飘絮乱舞状。

黑暗里玉佩鸣鸾之声骤响,李安衾抬眸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在夜色中清明如昨的凤眸,女人笑了,纤纤玉手抚上那人的腰带,

“小山若真想当狂士……”羊脂玉带扣“咔嗒”轻响,“何不把我也烧成灰?”

清冽又无奈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骤然响起。

“你……为何总是这样?”

“这样?”

李安衾在心脏的剧痛中轻笑出声。

她虽已是知天命之年,但平日保养得不错,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总以为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即使如此却也逃避不了晨间对镜,亲眼看着那些皱纹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爬上眼角。

李安衾恐惧衰老,更恐惧衰老会带来的别离。

别离,意味着目送,他们的背影毅然决然,不曾为李安衾停留半分。

浮生五十载,她本应看惯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却仍然无法免俗目送时的悲伤。

十岁,她躲在衣柜中窥见皇姐在东宫中大火中迎接死亡。

十四岁,她在城楼上目送少时最初的心悦之人在夕阳的余晖中出征。

十九岁,她目送着皇兄下葬皇陵,亦在紫宸殿中聆听父皇对她的临终托付。

二十岁,她目送与她决裂后的爱人走入书房外无边的夜色中。

二十一岁,她目送着失魂落魄的母后带着脖颈上的掐痕从紫宸殿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