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布行内仿佛与世隔绝,窗边系着一排颇有情趣的风铃,而微风拂至锵然。
柜台边上的冒着紫烟的香炉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蝶生正低头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忽然间女人的手指一顿,她眉间微蹙。
因为这几日沉重的心事,她算账时总是无法集中注意,结果是她再次算错了账。
长殷又来了,年轻游侠为她捎来了一段沾着露水的荑草,她唱着“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而后笑嘻嘻地将初生的草木赠予眼前美人。
荆蝶生强打起精神,她故作笑颜接过侠士手上的荑草。
她柔声道谢,但是眸中却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长殷看破了她的心事,趁着现下店内没什么客人,于是侠士便开始变着法逗女人开心。
蝶生微笑时很美,她骨子里流淌着荆楚的血脉,虽然未曾踏足过那片祖辈世代坚守的故土,但却生得一副艳而不俗的皮囊,以及山清水秀氤氲出来的一身纯粹欲感。
长殷有些愣愣地望着女人干净温柔的模样,她只是轻轻一笑却教侠士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少时出走,漂泊数载,浪迹天涯,本是四海为家的游侠,却在二十二岁那年,于异乡的一个午后寻到了心之安处。
此心安处是吾乡,有荆蝶生在的地方便是长殷——不,是赢殷秀心安的地方。
这个可怜却坚韧的女人在阅人无数的赢殷秀眼中是个多么奇妙的存在?她既有人妇的温婉,亦有少女的清澈,殷秀在她身上感到了母亲的宽容和长姐的温柔。有时她在晨曦中低首缝补着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便令人觉得岁月静好;有时在暮晖的浸染中,女人呈现出沉思坚定的神态,犹如严肃的贞女令人心生美而纯的观感。
赢殷秀嘴唇翕动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情不自禁地小了声,对面的女人抬眸对上她莫名局促而躲闪的目光,蝶生正欲询问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可是余光中却蓦然瞥见了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