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年,祖父因为不满于世道而携家辞去了宫中的官职,又因善冶氏族规中那条“世代不忘文公重耳礼贤之恩”,于是祖父未曾离开晋都,只是携家大隐隐于市深藏身与名,成了晋都万千喧嚣里一名不问世事的桃匠。
此后数年,族人们走的走、去的去。有人云游四海,有人投奔强国,有人改氏换业,只有善冶安的父亲坚守本姓本业,继续扎根于这片承载了他们祖祖辈辈荣辱悲欢的国土。
善冶安飘出天外的思绪回到当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高温金属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耳边是吵吵嚷嚷的人喧马嘶,以及铺子里小徒弟用力打铁发出的铿锵清脆的声响。
善冶安的耳朵动了动,眉间微蹙,听声辨力度是每个老道的桃匠必备的技能。
善冶安能听出来,小徒弟的力道终究还是差点火候。
他起身吐了口浊气,看着长街尽头逐渐隐于城墙的金乌,低头瞥了眼旁边见底的酒坛子,心中盘算着今晚回去如何同妻子交待近日萧条不已的生意。
安转身后正准备回铺子里吆喝徒弟同他回家吃饭,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如泠泠山泉般的声音。
“先生可是桃匠师傅善冶安?”
他回头,但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
那人生了张昳丽的面容,身上穿着干净朴素的青衫,宽大的衣袖下露出白皙似雪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同自己行个作揖礼。
“正是小人。”善冶安点点头。
话音刚落,年轻人露出恭敬的神色,言辞恳切:“在下想来您这当个学徒,学习铸剑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