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杯酒吧。”君夫人笑道。
身侧的侍女将斟满酒的觯[五]呈了上来,荆蝶生微微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接过酒器,小心翼翼地饮尽其中的美酒。期间君夫人面带微笑地盯着她,事后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酒器,倏忽间敛去和蔼的神色。
“跪下吧。”
荆蝶生的心颤了颤,随即温顺地在君夫人面前跪下,魏善容敛袖起身,低首俯视着这个生得祸国殃民的女子,心下涌上几分厌恶。
她厌恶荆蝶生险些成为晋侯的妾室,更厌恶这般失贞的奴隶居然也能成为太子的妾室——也不知俱酒女扮男装一事被这贱妾知晓了没。
魏善容漠然地看着跪着的美人,唇边扬起讥讽的角度:“从前最多只在世卿大夫身边服侍过吗?不知道侯爵公族的礼仪吗?身为太子妾室,与小童[六]饮酒时应以袖掩面,三饮而尽——还是说,你从前便只是低下卑劣的商贾之妾。”
荆蝶生瘦弱的脊背上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本该漠然这些羞辱,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心痛。
美貌从来都不是原罪,却足以成为她一生之不幸的起点。
就像现在一样,被侮辱了也不能说出半个“不”字。妖艳昳丽的容颜是天生的,却成为嫉妒的借口,她是失贞的美奴,即使不是自愿又如何,人们照样会给她打上“肮脏”的的标签。
口腔两侧的软肉被硬生生咬出血,荆蝶生的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剧烈的疼痛令她清醒了几分。
她卑微地低着头,缄口不言。
今日,司寇康叔向在府上大宴宾客,太子俱酒受邀赴宴。
绵绵春雨如同断了线的细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廊下主宾喧哗,满桌琳琅的美食,席上是觥筹交错,贵族们的醉后酡颜,艳舞美姬的笑语盈盈,仿佛如今日薄西山的晋国只是一场大梦,晋国的世卿公族们坠大梦里贪欢一场,梦醒时分,他们依旧活在那个由文公重耳亲手缔造的盛世中。
府中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皮毛油亮的猎狗骏马挤满了牲口棚,各式漂亮的女子站满了堂下。在这片虚幻的酒池肉林中,贵族们看不见墙外的世界,看不见朱门前发臭的酒肉,看不见路边冻死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