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蕴是习惯了的。回家烧火,四片咸肉下两碗稀饭,吃饱上山打草,给猪和鸡准备明天的吃食,给奶奶按背。
奶奶年纪大了,整天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痛得厉害,说气话,“干脆死了算!”
周灵蕴赶紧把奶奶翻过来哄,“可不能!奶奶死了我怎么办?我真成孤儿了。”
奶奶揪住她问:“一大早出去,天擦黑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从满月就抱怀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老话说得,她屁股一撅奶奶就知道要放个什么屁。
周灵蕴自己也不争气,奶奶还没上手段,她先认输,耷拉个脑袋坐在床边,老老实实说去找大老板了,在山上烧洋芋。
“大老板也吃洋芋?”奶奶面露疑惑。
周灵蕴用力点头,“吃了两个,还是大个儿的。”
奶奶年近古稀,发依旧浓密,半花白剪齐脖子长,用黑色的铁发箍整个梳在脑后。她从床头摸了把竹篦子,慢慢刮呀刮,“怎么说的。”
“没好意思提。”周灵蕴瘪嘴。
“还去不?”奶奶问。
周灵蕴琢磨会儿,摇头,“不知道。”
是接着上学,先熬到初中毕业,还是继续跟姜老板套近乎?
说她主意大,山里生山里长,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学校就是家,去过最远最热闹的地方是镇上大集,真没多少见识。
给奶奶打水洗脚,伺候得尽心,周灵蕴床下仰着小脸,那意思说——看吧,我多重要啊,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哼。奶奶闭着眼睛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