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这话您可以不对我讲。”德兰微笑着说。
安德鲁不说话了。
“我对您有一个请求。”德兰继续说,“假如我没有活到八岁,假如我在妈妈死前就死了,那么我就是不是今天的我,那样的我是没办法满足您要求的……请把我当做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安德鲁冷笑一声,“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是鬼吗?”
“呃,您可以这么想。”德兰轻声地说着,显然这个说法让她也愣住了。
安德鲁站起身来,铺满半身的勋章在阳光下刺眼极了,他满腔怨毒的声音从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身体里喷薄而出:“你难道从不考虑你取得胜利的原因吗?倘若你身体里没有流着我的血,你能够做成现如今的这一切吗?”
德兰看着安德鲁的样子,像是小孩子做噩梦刚刚醒过来,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错觉。
“爸爸。”她缓缓地说,“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相信您真是这意思的话,我就连瞧不起您都做不到了。
真正让她感到吃惊的是父亲脸上的神情:挫败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嘲讽,仿佛是她不敢承认。”
这个神情留在了她心里,提醒着她先前在母亲墓前做的那一番告白是有多么可笑——母亲以儿子的荣耀为荣耀,而父亲不能接受儿子的荣耀高过老子。
她算是两项都占全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凉和孤寂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想,军官和士兵们可以从她可以找到信心,获得力量和勇气,但是她又能从谁身上得到这些呢?她也同样需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