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没有梦。连那片反复灼烧她的废墟和血色月亮,都在那场彻底的崩塌后,化为了遥远的、不具任何意义的尘埃。
她躺在那张巨大而冰冷的床上。身侧的位置,这一次,没有空。
莫丽甘就睡在她身边,姿态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舒展。她侧躺着,面朝着安洁,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一捧被揉碎的、流动的月光,铺散在深色的丝绸枕上。她睡得很浅,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而脆弱的阴影,那双总是燃烧
着幽暗火焰的赤红眼眸,此刻被眼睑覆盖,收敛了所有锋利的、审视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卸下了所有坚硬的盔甲,只余下一尊由冰雪精心雕琢的、宁静而易碎的睡颜。
安洁的呼吸,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滞了。
她静静地看着,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扰这幅她从未见过的、不真实的画卷。恐惧依旧存在,如同一层薄冰覆盖在心湖之上,但冰层之下,某种陌生的、细微的、如同水底暗流般的情绪,正悄然涌动。
莫丽甘的眉头,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重压所困。那细微的褶皱,让她那张总是带着绝对掌控感的脸,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凡人的疲惫。
安洁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根看不见的、柔软的针,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刺了一下。
一种冲动,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本能的冲动,驱动着她的身体。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六角形的雪花,轻轻地、拂过莫丽甘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道细微的、代表着疲惫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