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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直观地,透过那层坚不可摧的、由权力、冷酷和残暴构筑的厚重盔甲,触摸到了盔甲之下,那个同样会疲惫、会痛苦、甚至会……感到无助的灵魂。

那个在东线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帝国利刃;那个在女皇面前寸步不让、以整个帝国为赌注的疯狂赌徒;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欣赏她的痛苦为乐的恶魔……此刻,正像一个在无边风雨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归途的旅人,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她这个……被她亲手摧毁、揉碎的“玩具”。

这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感到战栗。

它彻底颠覆了她们之间那简单而清晰的、施虐者与受虐者的关系。它让她看到了一丝……人性?在那片纯粹的、冰冷的黑暗深处,看到了一丝属于人的、会受伤、会流血的人性。

而这丝“人性”,远比那纯粹的“恶”更让她感到恐惧。因为它让她原本清晰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无法定义的灰色地带。它让她心中的恨,开始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也遥远了。浴缸里的水依旧滚烫,但她仿佛已经感觉不到那份灼痛。她的所有感官,都凝聚在了肩膀上那一点沉重的、滚烫的触感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莫丽甘的身体,在极其微小的幅度内,微微颤抖着。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怜悯和荒谬的平静,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包裹了她。

她们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相依为命般的姿态,在这片滚烫的水汽和无边的风雨声中,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下水滴落地的、单调的“滴答”声。久到浴缸里的水,也从最初的滚烫,渐渐冷却,变得温吞。

莫丽甘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