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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 尼可拉斯 1083 字 3个月前

这一堆人当中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也许就是丁雅立了。

丁雅立。

那天在丁雅立的客厅里,她们聊天——最近难得平静无波澜、她也镇定平和地聊天——她有意探听丁雅立是否有了确定的下落,拐弯抹角地说了许多别人的盘算。现在回忆也觉得自己多事,其实丁雅立可以直接回答自己的。那么所以为什么不自觉地拐弯呢?

也许是自己不太想知道答案吧。

“我?我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我说了也不算。盛东声到底干净不干净,我也不知道,所以你问我考虑这些没有,我也没法考虑。不过对于那些考虑了的人,我是觉得,投靠□□、戴笠、陈果夫朱家骅,也不见得就安全。”

这话她听了觉得有趣,“为什么啊?”

丁雅立笑了笑,“你一个干这行的——”还强调了“这行”二字,“还能不知道?我都不用知道那么多清晰的内情,像你们一样,我都看得出来,蒋委员长的政府未必可靠,有些事情竟然干得出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样的政府你要说没有问题,我可不信。既然干得出来那样的事,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来什么事!”

她笑了笑,“可你竟然这样觉得,等于觉得两边都不可靠,两边不靠,风中野草,那还不赶紧找别的依靠?”

丁雅立摇头笑了笑,“我要是找,那是自寻出路,可我哪里来的门路?我就是想去投靠,人家看我,也无非是一个汉奸的老婆。人人都要奇货可居才行,我哪有这些好东西。你呢?你怎么打算?”

她被这么一问,虽然说出了准备好的托词——什么早已有了安排、绝对没有问题、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云云——但嘴上撒着谎,心里倒是为了丁雅立的关心而高兴,甚至话越说丁雅立越看她她越觉得心里暖。她要留在上海,留在上海她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干,她可以营救人,隐藏人,帮助这些人去破坏金融、煽动另外一些人,别人都说她在上海这么久根系很深,移动是一种浪费。

她自己呢?

曾经也向往过去那个光明的地方,曾经。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她的火燃烧起来的时间点远比那久远,等到不少人被召唤而去、下车时几乎亲吻土地时,她早已不是那样了,她在这一行干得有了年头,心已经渐渐老了,她已经不再有那样冲动的理想主义了,她已经在黑暗中沉沦过,仰望光明时比谁都真诚,也比谁都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