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有可能死,也有可能生,生死还不能算系于自己和白藏身上,还有一个与自己敌对的人也把握着这根细线。师尊说,这种情况下她就应该放下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去行动,她不能。她的思维一旦触及自己可能的死亡她就开始觉得心慌,她不怕死,但她怕失去白藏,她怕白藏伤心。
她是得学项羽背水一战,她想,但一旦触及白藏,她的思绪就像湘江一样流淌,什么都无法阻拦。
师尊小时候教她读《报任安书》,说人固有一死,说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道理。她以前觉得自己明白,后来下山来,知道那不过是纸面上的明白,实际上和无数的瓜与李一样不清晰。师尊也说,到了时候你就会知道,比如你自己要死的时候。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的重量。她还想不到,“自己”似乎是不值得与其他事物进行参照的东西,它们要么虚无缥缈如看不透的阴谋,要么沉重实在如两岸的青山。而自己,时轻时重,没有一个固定的重量。
一切都是杂乱的,模糊的,一切都不如坐在船头的白藏来的真实。想到白藏的时候她无比的沉重,踏实的沉重,忧伤的沉重。
“我给你吹笛子吧。”她走到白藏身边坐下,“好不好?”
白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还是忧。她见了,便一心想把白藏的笑意给“吹”出来。
一曲又一曲,直到两岸渺茫,下起小雨来,白藏说干脆进去吧,别淋坏了。于是两人回到船舱坐下。一坐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累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了?”白藏柔声问道,“靠着我休息一下吧。”
于是她靠着白藏的肩膀,渐渐睡着了,虽然才下午。将睡未睡之间,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要去东都,要找到岳元彬,要为那些无辜的无极派弟子们报仇,要洗清身上的冤屈,要让江湖中人都知道白藏是行侠仗义的人,自己也是,而不是什么凶手,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她要抓住那个凶手,要行一件大大的义事,然后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