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倍兰的语气就像老黄的儿子,她先是把罗湖生说教了一顿,只不过听着言辞没那么激烈。她在粉店还有要忙的,放下保温壶也离开了。
她给他带了些刘淑华早上烙的煎饼,刘淑华很拿手做这个,肉馅儿的。
保温壶一打开,烙饼的香气就逸散出来了。
罗湖生一口咬下去,饼子的皮很酥,发出嘎嘣脆的响声。
“欸,什么东西,那么香,给我吃一口。”
这是老黄和罗湖生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罗湖生不小气,把保温桶递过去,老黄也真没讲客气,两口就嚼干净了一块儿,接着又找罗湖生要了一块儿。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聊上了,为了吃罗湖生家的饼,老黄开始约着和罗湖生同一天去透析。
在遇到老黄之前,罗湖生很难想象,他人到中年还能交朋友。
对于罗湖生来说,这事儿还挺难得的:
没病的人大多会问他这个有病的什么感受,话还没说两句就先展露出一副同情神色,罗湖生最烦这个,但又不好真因这个发火。病友更麻烦,罗湖生看不懂除去交流经验以外这件事更多的意义——一个有病的找另一个同样的有病的大倒苦水,这个罗湖生也烦,每次这样的聊天过去,他都怀疑是他要死了还是人家要死了。
但老黄就很好。
他大多时候都骂骂咧咧的,但几乎不会具体到哪个人身上,今天骂马路上的双黄线颜色丑,明天骂医院门口的歪脖子树晦气,后天骂天上的太阳没有昨天亮堂……
偶尔骂在人身上,大多也都落在了他自己儿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