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罗湖生还是头次见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老黄,他以为老黄不知道要严格控水,还好心用方言提醒他,让他少喝些。
老黄只是不屑地偏过头,骂骂咧咧的。
第二次,老黄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瓶水,但没来得及喝,他的一双儿女便赶来了。
儿子依旧一把夺过老黄手里的水杯,用不是本地的方言朝老黄怒吼,他的女儿在一边掩面哭泣。
难得见到儿子骂老子,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
老黄最开始只是不语,在沉默着听他儿子吼了一阵子却还不停歇的时候,面上渐渐挂不住,也生气了,开始骂起儿子来。
一边的女儿伸手去拽她哥哥,让护士来给老黄上机器。
老黄和罗湖生一样,在手臂上开了瘘管。
做透析的时候,要在手臂上扎两根又长又粗的针管,一头连动脉,一头接着动脉,一边放血,一边把输完的血输回来。
透析的绝大多数人在这个过程中都免不了低血糖和降血压的不良反应,老黄也不例外,不再骂骂咧咧,终是抵挡不过生理反应,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安静地躺着。
他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被医疗器械和儿女包围着,只在这个时候,能在老黄那张浮肿的脸上勉强看到“平和”这两个字。
罗湖生也没强撑着,一感到头晕就放任自己睡过去了。
在眼睛半睁不睁的时候,罗湖生就感觉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等视线聚焦,他才看清那是已经坐起来了的老黄。
窗户在老黄那边,而老黄又很胖,轻松就遮蔽了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只给罗湖生留下一片阴影。
罗倍兰这时候来了一趟,提着一个保温壶,她以为罗湖生没吃东西,怕他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