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冥扭过头,望见了镜中叫人头昏脑涨的景象。明明身体是她自己的,样貌也是她的,可觑见“对方”那要命的形容,以及慢悠悠上下打量间,嘴角撩起那似有若无的一抹笑,竟也面目可憎起来。
她心跳怦然失速,手脚发软,很想穿进镜像,捏住“她”的脸、捂住“她”的嘴、挡住“她”的眼。
别说话,别看了,别……撩拨我。
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她”似乎才是她心脏的主人,轻易操控她生命起搏的频率。
但镜子是冷硬的死物。
她摸不到镜中人,只能抬手摸向自己,在接触到这可恼又可爱的唇角前,先被鬓边的“发丝”勾住了。
停在唇边一厘米,缠在她指尖的青黑丝线代劳,借她的手中转,落到那有着诱人弧型的唇缘。
菌丝末端移动,缓缓地勾勒。
她不知道它这多此一举的小动作有什么含义,但诚然被迷惑到了,只觉菌丝像蛛网笼罩着,也罩进了她心里,蒙住她思绪,刻肌刻骨的痒。
确实是个狡诈的、佯装无害的信号。
她放松了警惕,目光忍不住飘移开去,看见“她”嫣红的嘴唇,雾蒙蒙的眼睛,丝丝缕缕的青丝上,到处是剔透欲坠的水珠。
温热蒸腾,冰凉的镜面稀薄雾气罩住,渐渐液化成密密凝结的细露,令更多细节云遮雾罩看不分明。
这雾里观花的场景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她无声地舒了口气,然后,做下了第二个错误决定。
仗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安全,她把滞重的湿衣服解开了。
本来是该换洗的,所以无所顾忌,扣子脱出扣缝,衬衫带着水迹就这样滑了下去,她抬脚跨出,轻轻踢开,接着背心……一件又一件,最终挣开全部的束缚,无所牵挂地站到了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