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可真是狂傲,却是她不知该从何反驳的事实。
“她们没想让你出去,我,也出不去的。人终究是畏惧这种力量,哪怕我们是她们亲手制造的。”
曲赢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问她:“看见了吗?”
她笑着,那笑容自嘲,平静,没有哀伤。程冥睁大眼,近乎是恐惧的战栗,隐约读懂那含义,读懂了残酷无望横亘在前路的现实。
这世界暂时不会接受融合。人类依然固守着短短寿数间探知到那坐井观天的一点规律,想要保持人类基因的纯净。她们在以自身维度衡量的“漫长”光阴里故步自封,恐惧着变化。改革需要惨痛的教训,是要付出流血的代价的。
曾经怀抱美好希望付诸偌大艰辛孕育出来的“新人类”,掌控不了,情愿毁灭。
尽管,突变与融合,就是这世界真实的恒久的状态,是所有物种进化的必经路。
不同基因片段融合,缔造出千姿百态的生理功能;单细胞融合,诞生了有氧呼吸光合作用等全新生命形式;多细胞个体嵌合,于是共生体系欣欣向荣……一成不变,才是自然界最大的谎言。
曲赢垂着眼,在不及一尺的距离,在远处地面铺照的微光里,她看见她打湿纠集的头发,还有睫稍同样的晶莹。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恨你妈妈。”这罕见狼狈的情形,她口吻依然淡淡的,说出超乎她想象的字句,“虽然辐射致死很痛苦,虽然她延续了我的生命,但那时候我要是死了,也就永远解脱,不会像现在这样……见过生物部进化部的‘项目’越多,我越会想,是不是不活着就好了……大家都不活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程冥全身的温度都似被她的话语汩汩吸走,被她抓握她的这只手冻结。
“赢赢姐,你们不是,有心理辅导吗?”她似哭似笑地问她,“你逃课了吗?”
“噗。”曲赢抓她的手一下放松,笑弯了腰。
不过她腰侧口袋装了东西,摸到那只翠碧色小盒子,取出来,她看了一眼,顺手从里面抽出细细长长的一支,问:“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