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抬眼,只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清冷的嗓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听不出喜怒:
“驸马辛苦。既知烦难,更需用心,方不负父皇期许。今日依旧是‘分担府务’的时辰,莫耽搁了。”
苏洛肩膀微垮,认命般叹息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外间那堆小山似的账册前,重重坐下。
这日午后,书房里格外安静。
云芷一早便被萧璃派去了库房清点新到的贡品,外间便只剩下苏洛与她那堆“酷刑”般的账册作伴。
里间,萧璃批阅公文的效率似乎极高。
只闻纸张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规律而沉静,衬得外间苏洛偶尔泄出的、极力压抑却失败的烦躁叹息声格外清晰。
苏洛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略略放松。
她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专注的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很快那点虚假的松懈立刻被更深的煎熬取代,她必须时刻记着扮演那个愚蠢的纨绔。
于是,下一瞬,她拧紧眉头,笨拙地用手指点着数字,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艰难地数着指头,一笔账核得如同在搬动千斤巨石,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时间在纸页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间悄然滑过。
萧璃落下最后一笔朱批,轻轻搁下御笔。
她抬腕,指腹揉了揉微感酸涩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已褪去炽烈,显出温柔的橙黄,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起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走向外间,目标是苏洛身后那排高耸的书架。
她要寻一本前朝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