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请核对乙字三号库房,天启十五年至十八年,生丝入库与织造损耗条目。相同者勾画,存疑者标注。”
苏洛指尖发颤地接过笔,入手冰冷沉重,手心瞬间一片湿滑。
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空洞茫然。
她对着账簿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爬行的数字,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痛苦万分、头晕目眩的表情。
甚至还夸张地抬手揉了揉太阳xue,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委屈的叹息:“哎哟喂…这…这都是什么天书啊…”
萧璃端坐在仅隔着一道珠帘的里间书案后,姿态优雅地铺开一份公文。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在字里行间,执笔批注的动作流畅而稳定。
她搁在案几边缘的左手食指,却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她眼睫低垂,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轻晃的珠帘,将外间那个坐立不安、如芒刺在背的身影,牢牢锁在感知的范围内。
每一次苏洛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时间如同被黏稠的蜜糖拖住了脚步,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外间不断传来苏洛刻意制造的动静。
抓耳挠腮的窸窣声,故意将账页翻得哗啦作响的嘈杂,还有那一声接着一声、绵长而凄楚的唉声叹气。
她不时地“请教”云芷一些幼稚到令人发指的问题。
“诶?云芷姑娘!这个‘叁’字…下面是不是少了一横?我瞧着怪怪的?”
“哎呀呀,这个数儿这么长,是十…是十万?还是百万?您快帮我瞧瞧,我眼都花了!”
“这…这笔账,一匹丝用了三年才织完?啧啧,这也太慢了吧?肯定是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