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宝璎把眼往镜中一瞧,但见沈蕙娘柳眉轻舒、凤目微凝,原只照着自家倒影梳头。臂腕缓动间,满面尽是闲适意态,教那灯烛昏光一浸,自有一种风流姿态。
正兀自看得痴,忽见沈蕙娘微抬了眼,觑着她镜中倒影,唇边早是温然噙笑,只道:“悄没声儿过来,怎的也不与我应一声儿?正有一桩事央及你呢。”
方宝璎这才猛然回神,登时绯红了面颊,上头那滚热之处,直烧至耳根去。她慌忙低垂眼帘,偏又教镜外正身撞进眼底,恰观得一缕乌发垂落肩窝,正滑入微敞领口中,掩去一寸丰盈肌理。
她忙“嗳呀”一声,扭过脸去,只跌足嗔道:“平白叫过人来,倒只顾自家照镜梳头,这般晾着人!有甚事你直说便了,偏要拆作几回,这等磨磨蹭蹭的,没得将人憋坏了!”
沈蕙娘便搁下手中梳子,开了抽屉。
只见她先取出四四方方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头垫着一方素净白绢。
她将那小木盒放在镜台桌面上,又往抽屉里取把银剪搁在一旁,与方宝璎说道:“你且与我剪些头发下来罢。”
方宝璎奇道:“好端端的,怎的却要剪发?这会子黑灯瞎火的,没得与你剪坏了,你且明日往街上剪去罢。”
沈蕙娘应道:“这原是淮州旧俗。生辰日当夜,剪些头发存下,作了绣线,落后与长命娘娘绣制神像,便可得娘娘赐福。凭这日发了甚心愿,断断没个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