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君自然应下。那瞧来细眉细眼、恬然温柔的王杏枝,也低眉顺眼领了命。
且说这孙秀君绣技老成,王杏枝亦是手艺扎实。两个虽是初回搭伙,针线往来间,却也配合顺当。
不过半月功夫,那绣绷之上,雪团儿一身蓬松白毛已是初见雏形,鸳鸯眼儿亦是有了形状。侯姥青丝白发、战衣锦袍,俱是渐次分明。众人瞧觑时,无不赞叹,只道必能如期完工。
岂料临近那生辰会不过十日光景,王杏枝却似变了个人一般。
端见她连日间眼窝深陷,面色青白,精神也大为萎顿。
飞针走线时节,手底下竟也失了往日准头,不是丝线打结纠缠,便是针脚忽密忽疏,甚至将那两面该分色之处,也绣混了线。
这一日上昼,她竟接连绣错了三回,生生拆了重来,白白糟蹋了上好的丝线。转到下昼,竟是眼皮子直打架,一针险些扎在手上。
孙秀君瞧在眼里,急在心上。
原来这双面异绣,须得搭伙两人心意相通,针法互补。倘或一人出错时,另一人便如跛足行路,艰难万分。
孙秀君寻个由头,教王杏枝略歇一歇,便私底下寻着沈蕙娘,将连日光景一五一十告诉了一遍,说道:“沈管事,王娘子这几日间,端的有些不妥。眼见着她没半点精神头,活儿也做得毛糙。问她时,也不肯与我实说,只推说睡不安稳。这般下去,却怎生是好?”
沈蕙娘沉吟片刻,只道:“孙工头且莫急。我瞧着王娘子往日也是个勤恳的,断不是那等惫懒滑头之人。今晚我且往她家中走一趟,与她探问清楚。”
一面又与孙秀君叮嘱道:“此事且莫要声张,免得她面上难堪,心中再添负担,反而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