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娘依言看去,虽则眼前人潮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心下却犹自记挂未成的绣样,到底蕴了几分郁结之气。
是时马车正自肉铺外驶过,只听方宝璎道:“这王屠户一手剁骨刀使得最好,我上街闲晃时,最爱蹲在肉铺门首瞧她剁骨头——”
话音未落,马车早驶至相连的蒸糕摊子前头,她吃那白雾扑了满面,呛得连咳两声。
沈蕙娘忙取了帕子要与她拭脸,却冷不防教她捉了衣袖往窗边扯去。
马车驶到糖人摊子前头,只听方宝璎又道:“这卖糖人的张婆子手巧得紧,前晌她捏出个神仙骑驴,偏生那驴尾巴直翘上天去。我说她那驴臀上教马蜂蛰了,她还不认呢!”
一语未了,她自家早笑得前仰后合,直将髻间簪上一串流苏穗子晃出重影来,轻轻扫过沈蕙娘颊侧,她却似浑然未觉。眼见迎逢旁的摊贩,她便又开了口,一一与沈蕙娘说来。
沈蕙娘微微偏头避过那穗子,却已不由自主随了方宝璎言语,将双眼一一瞧去。
忽见方宝璎指着一处卖糖粥的幌子,口中只嚷道:“可了不得!孙婆子今日戴了好大一朵红花儿,压得脖子也弯了!”
她一面说时,一面扭过头来与沈蕙娘挤眼,只笑道:“沈娘子连日伏案,可莫要戴这般大的花儿,不然只怕要将脸压进图谱子里去,变作个花脸娘子了。”
沈蕙娘教她这番混说搅得心头愈松,唇角不觉勾了弯,只道:“真个如此,我便是画了个花脸谱,倒省了跑戏班子的功夫,岂不便宜?”
说话间,马车已拐过状元桥。方宝璎忽地噤了声,只把指头往桥墩下一指。
但见个老渔人戴着斗笠,这时正支着竹竿打盹。她脚边木桶里堆着几尾红鲤,扑棱棱甩尾时,溅起一串水珠子来,却正砸在桥头卦摊上。那算卦娘子急急将摊上一叠镇宅符移开去,口中东一句西一句骂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