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紧攥着一封被反复摩挲得边缘起毛的信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上,是井方舒最后留给她的字迹,狂放不羁,力透纸背:
“晏卿,信我。待我破开这污浊之局,踏碎魍魉魑魅,定以浩荡 十里红妆,风光迎你归家!等我。”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熨帖着她冰冷绝望的心。
苏清晏指尖划过那熟悉的笔锋,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当时的心潮澎湃与掷地有声的承诺,苍白的唇边终于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苦涩却又无限依赖的弧度。
“笃笃笃…”
窗外枯枝上,一只不畏寒的雀鸟忽然清脆地鸣叫了几声,翅膀扑棱着拍打在糊窗的桑皮纸上。
苏清晏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那小小的身影轻盈地掠过窗棂,口中竟衔着一枚柔嫩的新生绿芽。
在满目枯败的冬日里,那一点鲜活的翠色,如同希望的惊鸿一瞥,悄然落在了积着薄雪的窗台。
苏家这颗参天大树轰然倒塌,临州城的天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喧嚣的苏府,如今只剩下两扇冰冷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两道刺目的官府封条斜斜交叉贴着,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昔日巴结攀附的远亲故旧如惊弓之鸟,匆匆而来,只顾着搬走些值钱的桌椅屏风、古玩字画,连一句虚伪的问候都吝于施舍,生怕沾染上一点“罪臣”的晦气。
苏清晏栖身于城南这处狭窄的小院,是井方舒在风波骤起前,用化名悄悄为她租下的最后一块栖身之地。
清晨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常常能看见不知是谁在夜色里扔下的烂菜叶、臭鸡蛋,污秽地堵在门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