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罕见地变得寂静无声,夸赞声没有,惊讶声没有,连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
姜见黎进献的,是一盏四面走马灯。杨木为鼓,白帛糊面,四面图案以缠花嵌就,一面春景,平野花繁,一面夏景,夏荷满塘,一面秋景,银杏铺地,一面冬景,寒江垂钓。
心思奇巧,可谓狡猾。
殿中许多人大抵都这样想。
正旦不献奇技淫巧之灯,这是文武百官心照不宣的规则,而今夜的姜见黎,很显然在试探这个规则。
若说她犯了忌讳,她所用的材质皆十分普通,便是缠花,不过也是铜丝和蚕丝线制成,又不曾镶金嵌玉,算不上奢靡,可若说她没犯忌讳,在座臣工怕是也不能认同。
今日献什么灯的都有,偏她献了工艺繁复的走马灯,又别出心裁的以缠花代画笔,在四面绘出四季之景,这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完成?
而说她狡猾,恰恰就在她用了缠花。
缠花是何人所创,在场谁人不知?那江宁郡主为大晋开辟四海商路,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的也不见个人影,一人可抵百万军,且又是真正的良将之后,便是看在这段因果上,他们也觉得姜见黎今日不会受到斥责。
若陛下喜欢,她赢了君心,若陛下不喜,明面上也会过得去。
进可攻退可守,不可谓不狡猾!
别管姜见黎在献灯时有没有想得这么深,反正在在场百官心中,她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