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我又想到了水中的那道身影,想不到,我在意识涣散之际,还想着她。
我并非第一次落水,当年她在城外练划船,我也坐在船中,那时她还掌船不稳,一次风刮得猛,水浪亦猛,船于是倾得厉害,我一个不慎便掉进了池里,直直沉了下去。
她那会虽身形灵活,但身板子并不比我壮多少,是进了兵营后一点一点矫健起来,是以她那会儿费了老劲将我捞起,上岸第一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轻成一只飞燕,要么跟我下水学泳。”
轻成一只飞燕是万万不能的,咱尚国从来也不兴弱柳扶风,盈盈一握那一套,剩下自然只有下水了。那时距离四月的赛龙舟已不足一月,她抛了划船改来教人划水,此情此义本该叫人感人肺腑。只是——那时还是三月,池水它冷得叫人梆梆骨响,嗷嗷直叫。
我的学泳经历最后以我大病一场,躺了半月为结果。当时躺在床上,大感后悔,早知道就不去陪她划船了,害我如今动不能动,吃不能吃的,憋屈得很。
多年后,我又躺在了床上,心想着,当年那场病,生得不亏。
我想起她当年红着鼻子,粗着声叫我双腿伸直,留意呼吸,其实那会儿也得了伤风。现在想来,若非她的坚持,我今日难逃一劫。我该感谢她。
可……我又有些心酸,当年明明病了,还要强撑着陪我一天又一天地泡在水里练,如今怎么连在床边坐一坐,陪一陪的功夫也不肯给了。
岁月果真如此无情吗。
第五十六章
在汋萱府上住了四五日,我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躺酥了。每日除了吃饭时坐起来喝两口粥,其余便一直捂被,仿佛一只巨型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