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卿脸上的温润笑意终于淡去,却并非恼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他确实是唐门异类,是那片毒瘴深林中格格不入的怪物。可又有谁问过,他是否愿意出生在这世上。

“知道吗?我六岁那年,曾把一只断腿的野猫藏在柴房。”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药堂里的血腥气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他平缓的语调在梁柱间回荡。

“那猫的腿是被我那位好大哥亲手打折的,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进雪地里等死。”

“我偷了母亲藏起来的肉干喂它,夜里就抱着它,睡在冰冷的柴草堆里。”

众人死死盯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以为我救了它,它总会与我亲近些,结果呢?”唐玉卿顿了顿,目光扫过警惕的众人,继续自顾自道:“开春的时候,那猫能跑了。但他吃我喂的东西,却咬伤了我的手,跑回了大哥院里。而我那好大哥,赏了它一整只烧鸡。”

他摊开左手,手腕内侧确有道浅白的疤。

“从那天起我就懂了,善良是喂不熟白眼狼的。你对人好,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地将你踩进泥里。”

很少有人知道,现在风光无限唐门少主,童年是在怎样阴冷潮湿的破屋里度过的。那地方,甚至算不得唐家堡的一部分,只是后山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他记得,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廉价脂粉和劣质汤药的混合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