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渐青的声音带着一点掩不住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是踩着指压板才说出来的。
“起初……离开师门之后,我是没有脸面再见你的。后来病了一场,等出了院才知道你的那些事,再去找你……已经找不到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握着茶盏,新续上的茶水在杯盏中微微晃动,倒映出他眼底的湿润。
“这次,看到这个修复的视频,我以为是你的学生,所以……才想着是不是能有机会再见你一面,可没想到……”
裴青寂抿了口茶,茶水带着一丝涩意。
良久,他才从沉思的前事里回过神来,“也许当初你选择离开,是对的。后来那些年,太苦了。”
钟渐青听着,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去了力气,他的肩膀缓缓地塌了下去,身子微微地向前倾,将整张脸都埋进掌心,声音里也带着难以压制的哭腔。
“我在古籍修复这里没有天赋,而我也志不在此。老师走了之后,我当时只是想着……早点儿逃离,早点离开这个让我觉得窒息的地方,可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低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从指缝间溢出来的湿热,默默地滑落进了掌心。
裴青寂静静地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
他很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辛酸苦辣,说不清,道不明。
“没事的,都过去了,别自责了。”裴青寂将抽纸盒推向钟渐青,声音里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温柔。
“人生很短,能选一条你喜欢的路,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师兄,你变了。”钟渐青红着眼睛,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但是声音却有些发干,“以前的你,是不会允许别人背弃的那些古籍的。在你眼里,那些被岁月遗弃的纸张,比人的性命还要重要。可也正是因为有你,我们才觉得,那些古籍就有了人替它们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