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惜啊,烟花易冷,好景不长。”

他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我经手的项目,被突然叫停了,资金撤了,人也撤了。修复室关门的那天,我看着那些被我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的古籍,一本本被封进暗无天日的仓库,连最后一眼都没能好好看清。”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了停,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可那时候的我啊,怎么可能甘心呢?”

“我拿着我的项目计划书,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谈,去求,去告诉他们,这些古籍不能丢,不能被忘记。我想让他们看到古籍修复的意义和价值,可没有人看得到。他们只是看着我,摇头,冷笑,指着我说我是个彻底失了心智的疯子。”

裴青寂低笑了一声,笑声干净,却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在想……人啊,真的脆弱,脆弱到连自己想保护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父亲去世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在临终前,还在指责我,骂我没用,骂我丢人……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我靠着药物维持着我的抑郁症,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睡那么几个小时,然后醒过来,擦干脸,再去敲那些永远不会为我打开的门。”

裴青寂想起自己曾据理力争地告诉他们——“你看过古籍的纤维、墨迹、描金、钩银吗?那些用指腹轻抚才能感知的温度,数字化的新科技能保存几分?”

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别说这些没用的。项目撤了,你也别折腾了,年轻人换个活法吧。”

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笑声带着令人发冷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