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声呜咽声传来。
“田里的稻苗才抽条,去年下大雪,地头肥力足,要是长成了,今年收成一定比去年多,交了田税还能留不少粮食,不用紧巴巴掰着米粒吃,我那可怜的弟弟也能养活了,不会像去年和五弟一样饿死,可…可……”
汉子掩面抽泣,可了半天,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抱着怀里瘦弱的小汉子痛哭,想必那瘦得脱相了的小汉子,就是他嘴里的弟弟了。
可被水淹了,别说是掰着米粒吃了,这下是能不饿死都是老天开眼。
众人默默替汉子补上未完的话。
小孩被第一声哭闹勾起,一齐呜呜哭。
大人沉默着,连哄孩子的力气也没有,人到了这种时候,连哭出声来都是奢望,已经麻木了。
外头狂风不停,还能听见山下滔滔洪水声,破烂屋子里头,也是乌云遮顶,遮住的是众人的心。
谁也不知道未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不好过是一定的。
只能盼着在不好过里头,能有个好过点的活法。
年纪老的经历多,不是第一次遇见,想到以往的经验,忍不住茫然。
洪水才开始的时候,朝廷能一天一顿的发点救济粮,过一段日子,事情在朝野之中淡去,就变成了三天一顿的米汤。
再过一段时日,洪水退完了,露出没了庄稼的地,朝廷就开始把他们往回赶,继续去地里刨食。
好点的能借贷点粮种。
遇到黑青天,粮种都没法子弄到,没粮种就不能继续种田,没了粮食人就活不下去,没得法子了,就只能去当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