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是在交州经历过那场劫后余生的,当即脸色大变,步步后退:“不对……不对……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他绕开骑兵就想跑出城,却没逃得掉,刚出十数步的距离,那为首的骑兵弯刀一拔,一抹艳血就溅在了地上。人群赫然惊恐起来,人人尖叫着,迅速就要四散开去。只有贺溪龄和郑家主还站在原地,徒剩无奈,徒留悔恨。
温季礼道:“某对故人有句承诺,有朝一日,某定平交州之恨,让世家诸人,淬毒攻心,挫骨扬灰。”
贺溪龄趔趄一步,听温季礼音色转寒:“黑甲听令,杀尽洛城世家。今夜抢掠世家之宝,归各人。谁敢伤及百姓,其宗室不存!”
黑甲骑兵齐齐拔刀,高喝一声,以作回应。待温季礼侧身让出,杀字响彻天地,纵使位居三公,百年世家之主,在那铁蹄的践踏下,不过转眼,尽成肉泥。
尖叫声,哀嚎声,都像极了那时候的交州城。只是,这刀兵之下,砍杀的不再是百姓,而成了世家众人。
洛城的世家,输了。
这一场杀戮劫掠,一直持续到快要天亮。世家里头掌事的,年纪稍大的,都成了辽人刀下的亡魂,各家各户只有年轻人逃出来,纷纷往皇宫去,挤在宫门口,哭喊着求宋阀护佑,驱逐辽人。
那紧闭的宫门始终没有打开。杀疯了的辽人很快又追过来,甚至有人起了贪婪心思,想进皇宫去看一看,还有什么好宝贝。温季礼走在这些辽兵的后头,每一步都踩踏过满地的血色,走得很慢很慢。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那道皇城之上,这般的场景,莫名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好像下一刻,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就会出现在那宫楼上头,遥遥望见他。
他驻足在宫门近处,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宋乐珩,就又收回目色,看向在拍门哭喊的上百个世家小辈。这些人,大多是庶出的旁支,从不受家中重视,还有部分,则是魏江留给宋乐珩那张名单上的人。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他们永远都成为不了世家的主心骨。而在此之后,他们会成为宋乐珩朝堂上的有用之臣。温季礼带来的骑兵,也会悉数淹没在中原,再无法于他身死后,掀起萧氏的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