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在青瓷盏底凝成半枚琥珀时,云琪的绣鞋尖正巧踢到妆奁下的暗格。
白日里林裴萧塞进的油纸包滑出来,碎屑落在并蒂莲绣鞋面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她褪了鞋倚上藤枕,发间银簪在月光下泛着药杵捣艾叶时的青芒。
窗棂间漏下的光恰巧笼住妆台铜镜,映出枕下压着的《千金方》——书脊裂痕里还卡着去年他代笔抄的药方,墨迹被汗渍洇成当归的纹路。
夜风撩开未收的鸳鸯帐,帐角缀着的十八枚铜钱突然叮铃作响。
最末那枚咸通元宝缺了道裂口,正是林裴萧院试那日她咬在齿间求的彩头。
铜绿混着齿痕,在月光下泛着秘色瓷的光泽。
云琪忽然蜷起伤指,白日被银针扎破的伤口又渗出血珠。
她将指尖按在嫁衣内襟的野山参绣纹上,血渍正巧染红参须末梢——三年前暴雨夜挖的那株,根须上还系着林裴萧扯破的半截《孟子》。
妆奁暗格里突然滚出个艾草香球,金线缠的,却用上了双面三异绣的法子。
白日里被林裴萧说破的藏药机关,此刻在掌心微微发烫。
香球里裹着的不是沉香,而是晒干的蒲公英絮,轻轻一捻就散作七年前他翻墙递来的那本《急就章》残页。
更漏声漫过西窗时,云琪将茯苓饼碎屑撒进养着睡莲的陶瓮。
月光在瓮沿凝成道银弧,像极了林裴萧总也写不端正的篆体"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