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什么都不求了。
他只想求个君臣之间再见一面,能有个体面的终局。
这是他一生汲汲所求之事。
谁想,他还未曾感慨尽,就听司礼太监拖长声音唱道:“宣,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侍郎,入殿觐见——”
王肃蓦然回头,露出了惊怒之色。
在跪伏此地等候时,他早酝酿好了一腔真挚的眼泪,打算落给皇上看。
没想到,他一回头,就撞见了乐无涯含笑的眼睛。
王肃脸上的表情还未收好,一颗浊泪顺势滚了下来。
乐无涯双手扶膝,弯下腰来,一脸关切:“哟,王大人,这是怎么啦?”
张远业从后拉了一下他的腰带,示意皇上马上便来,不可造次。
乐无涯对王肃指指点点,十分新鲜:“他哭了哎。”
王肃:“……”
张远业:“……”
尽管张远业爱屋及乌,对乐无涯偏爱有加,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他是够欠儿的。
乐无涯还在不遗余力地研究王肃。
当时他在牢里等死,最大的乐趣就是睡懒觉。
他致力于在死前把前半生欠下的懒觉一并补回来。
可这老东西成日里拿着新鲜又不重样的罪名驾临圜狱,硬把他从床上拎起来,逼他认罪。
那时候乐无涯目力不济,牢中又昏暗,瞧得他眼睛都快瞎了,结果老东西非但不添烛火,还试图熬鹰,不许他睡觉,非叫他立时认罪不可。
乐无涯吃了半日不得安寝的亏,马上学乖了,对那些离谱罪名非但照单全收,还买一赠多,主动招供出了不少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