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处阴阳交界,硬是把朝堂搅了个天翻地覆,不仅如此,还瞅准了机会,把老东西打了一顿,薅下他头发若干,令他秃顶至今。
乐无涯素来心窄。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欠。
因为……
司礼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皇上驾到——”
乐无涯撩袍下拜。
有人前世欠他了一大笔债,他还没收呢。
项铮落座后,第一眼不是去看头上包着纱布、苍白颓唐的王肃,而是看向了站在王肃本来位置的乐无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闻人爱卿,都察院事务繁杂,一切可还习惯?”
乐无涯:“回皇上,托天之福,诸事顺遂。”
项铮颔首:“很好。只是秋深露重,记得添衣。前日听你咳了两声,如今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心,微恙而已。”
“小病最是轻忽不得。此症最忌秋寒。朕已命太医院备了些梨膏,稍后记得带走。”
乐无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又垂下眼睛:“谢皇上恩典。”
乐无涯随侍过皇上。
他知道人在高位,是能看清底下一切的微小动作的。
确信自己那副感激中带着落寞的情态已全然落入项铮眼中后,乐无涯偏过头去,瞥向面无人色的王肃,得意地一眨眼。
项铮对人好起来,确实魅力非凡。
最重要的,他是皇上。
天下之主,富有四海,一句关心、一点不值钱的梨膏,就能哄得一个青年才俊为他肝脑涂地。
王肃上过钩,解季同也未能免俗。
但乐无涯从没上过钩。
在尚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少年时代,乐无涯也曾被项铮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他是古往今来第一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