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栏杆比先前粗了一倍不止,杆身上皆是带血的指甲抓挠的痕迹,空气中更是积淀着一股经年难散、霉烂潮湿的死气,饶是角角落落都被仔细冲洗过,但墙根、壁角仍残留着似血似泥的积垢。
这里不再是关押皇家宗室、朝廷重臣和需要三法司会审的重刑犯的监牢,而是赤·裸裸的刑场,不似人间之地,更像是地狱的中转站。
即便洗得再干净,也洗不掉空气的那股死味。
……这回,王肃大人可是沾到光、享到福了。
待那新任牢头站定,乐无涯侧首望去,费了些功夫,才认出蹲在笆篱子里面的,便是那个昔日光鲜整洁、衣冠楚楚的王肃。
蓬头垢面的王肃箕踞而坐,蔑然抬眼,瞧了他一会儿,忽的冷笑一声。
“闻人大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面上的神色便是微微一凝。
乐无涯身后转出三人,分别是大理寺张远业、刑部庾秀群,以及吏部给事中安其乐。
王肃表情冷了下来。
他分明传话,说让乐无涯一人前来……
“王肃,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乐无涯悠悠道,“你是犯人,我为何要私自来见你?万一你跟我聊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儿,又跑去旁的地方造我的谣,说我诱供于你,我再长出三张嘴来也说不清啊。”
说罢,乐无涯不再理会他,吩咐道:“把他提溜出来,找个地方洗刷干净了,再来寻我们开审。这般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末了,他背过身去,抬脚就走,低声嘟囔道:“犯人神气什么。”
安其乐性子火爆,颇喜欢乐无涯这个跳脱性子,在旁掩嘴偷笑。
乐无涯自带了茶叶,乃是南亭所产,四人在会客室中小聚,一时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