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了多久的气,薛介便跪了多久。

薛介的目光低垂,一片片数着地上茶盏的碎片数量。

良久,项铮睁开眼,见薛介仍跪在原地,分毫未动,心气才稍稍平和一些:“起来吧。”

薛介略显艰难地起身,第一时间便俯身亲手将地上所有碎片拾起,交给身侧的小太监,低声嘱咐:“仔细拼一拼,若是缺了角、崩了边,再来报我,莫要扎了皇上的脚。”

他深知,自己的谦卑可以取悦项铮,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果真,待那小太监诚惶诚恐地退下去,薛介再转过来时,项铮的神色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老家伙,腿脚不中用了吧。”

薛介温和答道:“皇上明鉴,老奴这把年纪了,腿脚的确是不大济事了。可但凡是皇上有命,老奴是爬也要爬来效命的。”

见他如此乖顺,项铮饶有万丈怒火,也不打算发作在这只可怜的、摇尾乞怜的老狗身上了:“罢了,下去,再奉一杯茶来吧。”

薛介领命,脚步略显蹒跚地退了出去。

待他回来时,除了茶,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皇上,裘副指挥使已经回京,正在殿外候旨,道是有事要禀。”

项铮接茶的手一顿:“传。”

裘斯年是和乐无涯前后脚回来的,于刺探监察一事上,可谓是尽职尽责。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折子,巨细无遗地讲述了此番跟踪的全过程。

这折子好写得很,只消将他和乐无涯一行人所有的交集悉数隐去,全部故事照样可以成立。

项铮阅览完毕:“随你一起去的那个小侍卫呢?”

裘斯年以笔回奏:“人在殿外候诏。”

项铮再次下令:“传。”

纪准踩着柔软的地毯进来时,就像是踩在云端上,软绵绵,轻飘飘,可在目光掠过明黄色的龙袍一角时,他才发现,软的不是地毯,而是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