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触怒了上官,忙打点起精神来,赔笑道:“大人,不是卑职叫苦,实在是——”
“这是桩苦差,我知道。”乐无涯平静道,“你陪我熬了这些时日,够累的了,辛苦了。你下去,换我的人来干。你去找一个叫汪承的人,叫他将这三十六具尸身一一造册,安置妥当。要是少了一具,我用你的尸体补上。”
言罢,对着冷汗涔涔的仵作,乐无涯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语调轻快:“……开玩笑的啦。”
仵作擦着汗,喏喏称是。
可等他将所有尸身装车,打算运回丹绥县衙中时,一回头,却不见了乐无涯的踪影。
他上前寻觅,竟见乐无涯跳进了那个周文昌提前为三百矿工挖好、但暂时没有派上用场的巨大尸坑里。
他闭着眼睛,呈大字形仰面躺在尸坑中央。
这几日不曾降雨,坑里的积水干涸了,只剩下松软的泥壤。
见状,仵作吓了一大跳,失声惊叫:“宪台大人!宪台——”
“嚷什么?”乐无涯不满地睁开眼睛,“叫魂呐?”
仵作一噎:“大人……这是在作甚?”
乐无涯望向湛蓝的天空,舒展身体:“累了,歇会儿。”
末了,他自顾自地嘀咕:“横竖都得挤在这里睡大通铺了,我先替他们试试,软不软。”
仵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蓦然涌上心头,叫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宪台大人,您在这里稍歇,衙里有口烧水的大锅,卑职这就叫人给您运来,您先烧上一锅,烫烫身子,一来解乏,二来试试温度,若是好,就给这些人洗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