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眉眼弯弯,隔着布罩,声音也染上了上扬的笑意:“谢啦。”

仵作心头一暖,脚步轻飘飘地去了。

而乐无涯躺在这空旷的大坑中,想,仵作说得不错,架锅烧水,蒸煮毛巾,将一具具腐尸擦出人形,确是麻烦。

人死了,烂了,最后也是化作一抔春泥,也不是一样?

可真的一样么?

干干净净地去死,和裹着满身污泥血痂、像只待烤的叫花鸡般被埋在地底下,能一样么?

乐无涯告诉自己,不一样的。

乐无涯不知道自己的尸身葬在何处。

只听说过,他死后的样子好像不大体面。

但若有知,哪怕是在乱葬岗上,乐无涯也是要去看上一看的。

不为别的,就为瞧瞧坟头那几茎荒草,是不是比邻坟的长得更高些、更绿些。

这种事情,若是能赢上一回,也挺有意思的么。

他仰面对着苍天,无声地扯开了一个顽劣的笑容。

……

上京,翰林院。

大凡大虞状元,按例都要授这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而今科状元闻人约,在翰林学士杜同和手下,编修大虞国史,主理本朝列传部分。

上司杜同和早已暗中打量这位新科状元郎多时了。

他勤谨、温和、克己、谦逊,不贪财、不慕名、不恋声色,真真是一等一的美质良材,未来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