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问:“你是谁?”
小队长低眉顺眼地答:“吴顺是俺的兵。”
“他是身中暑气而死,五脏六腑都快熟了,的确怕人。”
乐无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催出了人心里所有的凉气儿后,又转向了周文昌,“周县令,暑气伤身,每日可在山下熬煮绿豆汤,分发给各位兄弟,清热解毒,最是相宜,也免得再出阿顺那样的事情,你说是么?”
周文昌嘴角扯起一点笑容,一双冷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牢了乐无涯。
他确信,这位宪台大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和自己争夺这些官兵的立场和人心。
在无数双精光四射的目光注视下,周文昌抵住了压力,面上又挂上了温良的笑容:“宪台仁心,是下官考虑不周,即刻便办。阿顺……唉,本是个老实孩子,去年刚娶了妻,媳妇在丹绥县西的瑞祥布铺帮工……”
言罢,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如同冰冷的针尖,无声地、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兵的脸。
你们想闹便闹,别忘了你们的家人啊。
闻言,不少人灰白了脸色,纷纷低下头去。
有那无牵无挂的,想要出头,被身边人硬是摁住了。
乐无涯无视了队伍中小小的骚动,微微弯了眼睛:“周大人真是心细如发,胸中自有一本明白账。”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都别在这里淋着了,我瞧今日雨大,小连山恐有二次倾泻之患,不知有哪位熟悉地形的兄弟愿带本官上山看看?如此一来,论功行赏时,这巡查之功也能算上一份呢。”
底下的官兵顿时僵作一片。
这山上有鬼,谁敢轻易上去?
况且方才汪承带着纪准且战且退,硬是突破重围,闯回了小连山,他们也只敢按先前封锁小连山、围堵幸存矿工们的架势,把住关口,把上山的人暂时封死在里头,不准他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