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乐无涯是惋惜他的才华的。

但早在上京时,一听汪承通传,知道出事的是丹绥县,乐无涯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周文昌是王肃的人。

而王肃弃掉专门负责县级监察事宜、资历也丰富的右佥都御史许英叡不用,美其名曰历练新人,反手举荐他来丹绥,不像是憋了什么好屁。

后来……

矿山种种,乐无涯不去细想,轻声道:“起来罢。”

周文昌直起身来,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姿态谦卑温顺:“下官有错……”

“周县令何错之有?”乐无涯语气和煦,但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实在难以判断是真心还是讥讽。

周文昌垂首:“下官有眼无珠,怠慢上官……”

乐无涯摆摆手:“周县令忙于救灾,今晨方归,与你何干?不知小连山灾情如何?”

问到这里,乐无涯微微一顿:“啊,对了,我身负‘殴伤他人’之罪,尚在牢狱,岂敢过问公务?”

言罢,他撩袍跪下,笑盈盈地抬头望向周文昌:“不如请周县令先审结我这案子?背着罪名,监察之责,我如何施行?”

此言一出,一旁的简县丞顿时汗如雨下。

牛记旅馆的冲突,细究起来,的确有颇多蹊跷。

首先,前来报案的并不是牛记旅馆的伙计,而是路人。

据称,他们路过牛记旅馆大门时,听见里头人声鼎沸,探头一看,只见里头人头攒动,七八个伙计围作一团,试图把一个人包围起来。

路人还以为是旅馆伙计在聚众围殴客人,赶忙通知了巡街的衙役。

衙役赶到,却见伙计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口中吭呦吭呦地呻·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