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过得极是清苦。

原因无他,从矿山里捞出来的每一滴油水,他都用来豢养眼线了。

而这钱的来路,牛三奇一清二楚。

自从拿住了周文昌的把柄,牛三奇胃口被养得越来越肥,捞钱捞得越发肆无忌惮。

而周文昌这才惊觉,自己走到今日,竟早已泥足深陷,一边贪墨,一边用贪墨来的钱来监视旁人是否贪墨。

偶尔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地翻身而起时,他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丹绥县的。

他难道不知道庄贵妃圣眷正隆吗?

但是外戚逾制,岂能坐视?

若是皇上不加严惩,那和优容杨国忠的玄宗又有什么区别?

而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做不了直臣,也当不了忠臣,说是奸臣,却又不至于。

周文昌自己也闹不清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索性糊弄着度日,过一天,算一天。

就这么拖延着,敷衍着,牛三奇被自己贪欲活活撑死了。

他不把矿工当人,矿工就送他去当鬼。

周文昌看到牛三奇死不瞑目的尸身时,却并没有丝毫快意。

相反,无边无际的恐惧宛如潮水,几乎将他没顶。

他在丹绥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从未犯错,可牛三奇这么个大活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矿工活活打死了?

若是皇上派人来细查牛三奇为何而死,知道自己对牛三奇的种种放纵,他这些如履薄冰、细水长流地想要重俘皇上的圣心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那可是十几年的光阴、十几年的努力、十几年的清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