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依旧温和,却字字锥心:“你看,你又犟了。在圣心看来,他肯认错,肯解释,还懂得替庄贵妃撇清干系,这就是好的,至少比你这个一根筋的傻小子强。”

说着,他抬手虚虚指了指天上:“人心如何,实在是最不要紧的。要紧的是圣心。你饱读圣贤书,却读不懂这番道理么?若非如此,你怎么白白会被人当枪使唤了?”

周文昌惊呆了:“大人,您?……这……这是何意?”

他慌忙撩袍跪下,纳头便拜:“还请大人教我!”

王肃眼中掠过一丝悲悯,徐徐摇头:“路要自己走,才能记得住。你正当盛年,又是榜眼之才,多思多想,方是正途。待你想通了,再写信与我细说吧。”

丹绥俗务不多,留给周文昌思考的时间格外多。

庄勋一介武将,或许真不通晓那些繁文缛节。

况且,他遍查过庄勋府邸,庄总兵既没有蓄私兵,也没有制黄袍,阖府内外,就这么一座新修的观景台于制不合。

而他大修此台,也不是为着自己享受,而是为给母亲祝寿,贺寿过后就要着手拆除的。

偏偏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将消息密告于他。

周文昌热血上头,生怕庄勋毁证灭迹,便急急奏报了上去。

可无论庄勋是否遭人构陷,他终归是干了逾制的事情,真真切切抵赖不得,一世军功化为乌有。

而他这个前途无量的新科榜眼,也触了圣心逆鳞,被远远发配到这难有建树之地。

周文昌悚然惊觉,自己真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悲愤交加之下,他修书一封寄予王肃,恳求他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