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赈灾章程,此举无可指摘。

受大灾而死之人,尸身的确不应即刻焚毁,而应擦洗干净,登记身份,让家属来认亲,做完这些,将簿册送至官府,统一销户,再找寻远离水源的地方,集中挖坑埋尸。

除非已生瘟疫,急需焚尸,否则程序上便有不妥。

乐无涯想,这位至今未见其面的周大县令,的确是个周全人。

外头有人,不便细查,又没有光线照明,的确不是个验尸的好场所。

乐无涯随便拉起了一具尸身的手。

此人后脑勺被砸烂了一半,身子僵硬地蜷曲着,面目还算清晰,是个晒得像条小号黑鱼干的小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脚腕上拴着条绳子,上面挂着个木牌,刻着他的名字:“孙威”。

虽说方才有人交代说要擦洗尸身,但这些尸身仅仅只有一张脸被擦出了本色,身上还糊着厚厚的黑泥。

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

挖掘被埋的人员,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万一能挖出一两个活口来,那才是真功德。

若是分出宝贵的人手去打理尸身,搞些擦擦洗洗的活计,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孙威手上的茧子与被阿顺掐死的矿工相差无几,八成也是个矿工。

但乐无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放眼望去。

一具具覆盖着漆黑泥壳的身体倒卧在油布上,几乎要与地母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