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正与太后离世时同岁,此番大操大办、修缮宫室,一方面是为着追思故人,一方面也是聊慰己心。

项铮年事已高,饮了些桂花酿,便有些目眩,却还远远不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他提前离席,屏退仪仗,只携薛介一人,漫步醒酒。

太后的慈宁宫,与荣皇后所居仁明宫,相隔不远。

彼时,太后不知项铮与荣琬的恩怨与心结,总在皇后在世时劝诫他,天家夫妻纵是情薄,也需存礼敬之心,何必怨恨至此?

项铮对此颇不以为然。

他硬邦邦地回道:“儿臣待荣氏已是礼敬有加,衣食、炭火、礼器从未短缺。请母后勿要多思多言,静养己身便是。”

此刻,项铮站在慈宁宫凉台上,心念旧事,举目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他瞥见,庄兰台正着一身如火红衣,手执净瓶,正绕着荣琬的仁明宫缓缓而行。

中秋家宴,她自称身体抱恙,不曾前来。

项铮知道这多半是借口,却并未拆穿。

……他对庄兰台是有情,亦有愧的。

当年之事,起于荣皇后谵妄发狂。

兰台素来心思纯明,后来恨上自己,也尽是荣琬之过。

谁叫荣氏动了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项铮又不能明说,只得软禁了她。

兰台不知内情,终日吵闹哭泣,原也情有可原。

即便是油尽灯枯之时,荣皇后也不肯安分,竟公然蛊惑兰台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