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豫州,他才发现,自己连家乡话都不会说了。
这一口标准的大虞官话,简直让他产生了奇异的羞耻感。
——他为了求生,背叛了生养他的土地。
前些年在宫中效力时,裘斯年总提着一股劲儿,怕死,怕饿,因此谨小慎微,处处精心,甚至不觉得自己委屈,只一心认为他的命就该是这个样子,虽说是比寻常人要坏一点,但也无妨。
不知怎么的,自打随着孝淑郡主下降乐家后,裘斯年日日陪在乐无涯身边,竟多出了许多莫名的小心思。
大人把庆和斋桂花糕的滋味夸得天花乱坠,他就跟着咽口水,满心期待。
大人散衙后,没有带回点心来,他竟有点失望。
而大人在连他自己都忘记了的生辰那天,带回家一个一尺长的、小人模样的桂花糕,上面印着他惯常穿的衣服的纹样。
大人说,他自刻了模具,带去了庆和斋,磨了那点心师傅许久,人家做惯了小而精细的糕点,怕做不好这么大号的点心,万一坏了味道、损了招牌就不妙了,因此不很情愿,他可是磨了很久,师傅才同意做一个的,所以就算难吃,也要装作好吃。
裘斯年把一尺长的桂花糕吃了个干干净净。
大人说了,难吃也不能说。
所以,即便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裘斯年还是板着脸,不肯说出口去。
再欢喜,也不能说。
自打回到豫州后,裘斯年心情不佳,便总提不起劲儿来,这些天一直影子似的随在乐无涯身侧,话奇少无比,对他的异状和病情也是毫无觉察。
直到乐无涯病倒,他才惊觉自己有多失职。
一回到驿馆,乐无涯便不作一声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