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倒是省去了他编造借口的功夫。

他带着裘斯年直奔豫州,生龙活虎地从当地豪绅嘴里抠粮食去了。

这身奸臣的皮,乐无涯披得并不算轻松。

他在豪绅中长袖善舞,笑里藏刀,言辞为饵,酒宴上推杯换盏、暗室中低声密谈,既要让豪绅们相信他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又不能全然顺了他们的心意,让百姓的最后一丝希望断绝。

终于,他和和气气地为灾民们辟出了一条生路。

开仓放粮的前夜,乐无涯陪豪绅们狂饮至天明,翌日一早又去巡查新建的粥棚,与其他三四名没捞着好处的豪绅“偶遇”多次,说了一篇又一篇冠冕堂皇的废话。

在送别了最后一个人后,乐无涯脚下一软,踉跄着栽到了裘斯年怀里。

裘斯年大惊:“……大——”

“低声。”乐无涯烧得浑身滚烫,牙关都在发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子,待颤抖稍止,才含糊不清道:“现下药和大夫都紧缺,旁人若知道我病了,定要设法讨好我,我不能跟百姓相争……扶我一把,我得顺顺当当走回驿馆去。”

他硬扛住了那一波席天盖地的眩晕,垂下手来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袖口上多了一圈被唾液润湿的牙印。

裘斯年注视着那一圈咬痕,沉默地陪伴他回到了驿馆。

四周的百姓穿梭往来,耳畔俱是熟悉的乡音。

而他心无旁骛地注视着那个咬痕,尽量不去多想旁的事情。

比如,他回了家乡,却犹如置身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