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斯年绷紧脊背,目光里露出几分走兽的凶相,警惕地注视着他,心想,此人或许是知道自己与乐大人生得相似,才刻意亲近于他。

可他又岂是会被皮相迷惑之人?

乐无涯摇一摇头,翻身站起,随意拍去掌心里的竹泥,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松柏香,掺杂着竹香,在裘斯年的鼻端缓缓弥散开来。

裘斯年恍惚着想,他就算和大人用了同样的熏香,也是东施效颦、画虎类犬。

大概是一瞬间有太多的念头涌入脑中,裘斯年骤然一阵晕眩,双腿无法控制地一软,便跪倒在了柔软的竹泥上。

他咬住牙关,竭力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可惜,他今日没怎么吃饭,又被拍了两闷砖,大恸大喜之下,浑身发软,即便倚着竹子,亦无法借力站起。

在他挣扎间,一道影子如潮水般寸寸漫延而来,直至将他完全笼罩。

裘斯年脸色一变,双手猛然放开了竹子,甚至不顾地上泥土被夜露浸染得湿软一片,不顾一切地向外爬去。

即便双手着地,以膝而行,他也要逃离这片影子。

他不喜欢跪在旁人的影子里。

即便尊如皇上,裘斯年向他跪拜时,也极其小心,从不肯与皇上的形影交叠。

因为他答应过大人。

他答应过……

上方传来的声音冷静柔和,却不容丝毫拒绝:“小阿四,谁准你跑了?”

“那年你跟我回豫州赈灾,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裘斯年僵在了原地。

……

那年的豫州,天大旱,人相食。

乐无涯先前一直想寻个由头,打发裘斯年回豫州寻亲,查访查访还有无亲人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