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黄泉之下,竟有星星。

抓一个,带给大人作见面礼吧。

在他恍惚于碧落幽冥间时,不意听得一声轻快的招呼:“哟,醒了?”

这声音宛如一柄刺破迷障的利刃。

裘斯年浑身剧震,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竭力去看、去寻。

他朝思暮想的人,正盘腿坐在他身侧不远处,膝头摆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乐无涯正一遍遍地尝试用手掌抚平那皱褶。

摆在最上面的,正是那句“……护我之人。眷你之人。天下至善之人。我的恩人。”

乐无涯见他眼睛虚茫,却急切地伸手够他,心中一阵怅然,又一阵酸楚。

他照他脑门上轻点了一下:“小阿四,痴心人。”

裘斯年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热腾腾的薄雾,牙关咯咯地碰撞了起来。

裘斯年本来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

他对亲人的爱是刻入骨血的,但他已记不清他们的面目。

到了宫里,有内侍欣赏他,给他好吃好喝,教他读书识字,他亦是感激的。

但待他再入宫闱,想要为他养老送终时,却得知那位内侍在先太子的祭礼上失仪,不慎跌破了一个花瓶,被皇上下令拖出去,“服侍先太子”而去了。

他好不容易给自己觅得了一个亲人。

可那人亦是天不假年。

有时,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八字太硬,刑克万物,是靠吸着旁人的寿数,才练就了一条这样死也死不去的命。

乐大人叫他活着,他就活着,即便时刻预备着跌个粉身碎骨,他也不怕。

只是裘斯年偶尔会去荒废了的乐府,在那里蜷着睡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