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给你起名字的时候,你是不喜欢的。”

“可只要能活着,就很好了。活着就有机会。我当初不明白这个道理,把自己的身子糟践坏了,现在悔也晚了,索性不悔。但小阿四,你还年轻,别和我一起陪葬。”

说着,乐无涯狠狠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我的小阿四,福泽万万年。”

裘斯年垂下头去,调匀呼吸:“奴婢记住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戚姐之后如何,你不必再管了。我自有安排。我这里有一件事情,要交代给你……”

说到此处,乐无涯又咳嗽了起来,每咳嗽一下,表情都要痛苦地扭曲三分。

可咳完了,他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他这败絮一般的身体仍是金玉之质。

“以前,我养了两个很好的小子,我很喜欢他们。”乐无涯微微气喘着道,“要是有机会见面,请你照拂他们一二。兄弟啊、姊妹啊,不一定非要血脉相连,才能做得成的。”

裘斯年就这样被送走了。

他走得安静顺从,仿佛真是个没心没肺、随波逐流的奴才

叫他走,他便走,叫他拔舌,他便拔。

唯有乐无涯知道,这个看似凉薄的少年,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满柜的衣冠冢祭奠亲人。

那些按辈分、身形精心准备的衣裳,是他无处安放的思念。

戚红妆见他把裘斯年打发走了,面上没说什么,转头便修书入宫,把“驱逐天子暗桩”的大事,粉饰成了“提拔亲信”的小事。

她丝毫没察觉,乐无涯又将目光悄然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裘斯年到底是外人,是奴才,尚可借提拔之名送出乐府。

可戚姐是皇上赐给他的妻子。

这要怎么办才好?

……没办法,徐徐图之吧。

只是,老天是当真不容他,没能给他徐徐图之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