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五湖终日躬耕于陇亩之间,非但不以为苦,反觉其乐无穷。
这生于黄土、长于黄土的老农官,一生与土地结缘,竟似得了痴症般沉醉其中,再难割舍。
春耕虽过,田间仍有万千活计要做。
他日日巡看新苗长势,重新丈量灌溉沟渠,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几乎不曾踏进县衙门槛。
待到新知府到任多日,他方从旁人口中惊闻乐无涯调任之事。
那日黄昏,齐五湖蹲在田埂上,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拆开乐无涯送给他的临别信。
皱巴巴的信笺甫一展开,耳边仿佛就响起了那年轻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老爷子,还记得吕知州府上初遇么?”
“那时,你瘦得皮包骨头,骂起人来却是气贯长虹。那时我便想,这么一个愿意为生民言的老头子,可真有意思。”
“后来见您奔走阡陌,明恪常思:如此良才,岂能埋没于穷山恶水、贫县瘠土之中?”
“世人常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话最是可恶。您在锦元县呕心沥血、熬尽肌骨,也不过是勉强保得百姓一年收成而已。”
“明恪想见您建功立业,也愿您知道,若是换片天地,您将会有何等作为。”
“江南水土丰饶,气候宜人,我自幼长于此,知道此处适宜种植,也适宜终老。”
“英臣兄,您尽可在此挥洒才气,大展拳脚——只是下田时留神脚下,别再叫农具耕车压坏了您。”
“春耕繁忙,明恪不敢叨扰。惟愿英臣兄每年寄来稻穗两束,好叫我知道,您老身子硬朗,嘉穗满仓。”
“闻人明恪,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