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五湖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青筋盘错的手背,飞快地擦掉了眼角一滴浑浊的老泪。

田垄尽头,青绿的秧苗在暮色中随风摇曳。

“混账小子……竟把我扔在这里了。”

齐五湖嗔骂一声,转手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郑重塞进了贴身的衣袋。

远处传来蛙声一片。

他拄着锄头,站起身来,忽然觉得这暮春的晚风,暖得叫人眼眶发烫。

……

自那日被乐无涯登门威胁后,张凯便如惊弓之鸟,悄悄打点行装、收拾细软,带着詹管家父子一路逃出了桐州城。

他打算先回詹家老宅暂避风头,待风声过去,再叫詹管家悄悄回来变卖家产,自己也好改头换面,重起炉灶。

江边雾气弥漫。

张凯心焦难耐,催促着两个雇来的船夫快些装船。

那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压得船板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他哪里知道,这艘看似寻常的渔船,船底还藏着几把生锈的倭刀。

乐无涯早已里外里地把桐州篦了好几遍。

然而他清理得再干净,到底还是有些倭寇中的小喽啰,眼见倭寇大势已去,便迅速改头换面,做回了摆渡捕鱼的老本行,躲过了一劫。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格外清苦,今日算是命好,撞上了头大肥羊。

待把船摇到江心,老船夫忽然抄起船桨,面无表情地照着张凯后脑狠狠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