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了然伤愈后,悄悄下了山,又在某一日的午夜,悄悄摸回了三皈寺。

自此后,他再没下过山。

他眼看着了缘从一个面貌和善的胖大和尚,接过了三皈寺方丈的衣钵。

了缘是读过书的,很是聪明温和,他常教导了然等僧侣读书习字,用以打发山寺时光。

在岁月磨洗中,他变成了一个瘦如枯柴的老和尚。

他常在深夜里,抚着一本旧账本,久久怔忡,仿佛在等待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直到那年,一个俊俏郎君踏入了无人问津的三皈寺的破门槛。

那时的了然,就像现在这样,与其他几个好奇的小沙弥静静候在阴影中,看着姓乐的大人与了缘方丈对谈。

这是了然第一次看见,了缘露出那等悲愤痛楚的神情。

他眼底里烧着的,是不甘的燎原暗火。

告别了方丈后,乐大人却并未离去,而是步调一转,径直向他们而来。

在他们跟前站定,乐大人毫不客气,开门见山:“我观了缘方丈,神情枯槁、面色灰黑,恐非长久之相。”

了然不语,打量着来人的形貌。

这人面色瓷白,眼底有淡淡青影,唇色淡淡如无,看上去亦颇有红颜薄命的萧索意味。

了然平淡答道:“阿弥陀佛。世间万物,难逃生老病死,方丈亦是凡人,难免有病苦缠身。乐大人慈悲,贫僧代方丈谢过。一切随缘便是。”

“缘?”乐无涯浅浅一笑,“好一个缘。方丈的法号,也是一个‘缘’字。”

他停顿片刻,方道:“方丈有一桩红尘尘缘,积年未了,你可知晓?”